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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年代记/生贺]碎雪之花

时速仅三百(。)的我花了一个月半写完了,共计8300。


总之。


阿箬生日快乐! @白灯浅 


明暗线交替,序号attention。

以下正文。

*


*

00


“祭司大人笑起来很好看!”

“每次只要想起祭司大人的笑容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治愈了一样,即使是再大的痛苦也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所以,如果祭司大人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感谢,一个笑容就是最好的馈赠。”


01


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灌入耳中,在这条小贩的吆喝声起此彼伏的宽阔道路上也显得清晰无比。这是一座位于沙漠中心的城镇,对于旅行中的两人而言算是既熟悉而陌生的栖息环境。但显然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那个差异源自最初提及的撞击声,属于锁链的、用于束缚人的道具,目光所及之处,亦有随行的负责看管一职的督官,若是见着其中某个奴隶动作稍显滞缓,手中的皮鞭便也挥至而下,悉数赏献给了对方。

裸露着的背脊承受这样蓄力甚猛的一击,纵使皮肤因长期的苦力劳作不至于细嫩,也依旧招致了皮开肉绽的结果,却是连重一点的叫喊声都不敢发出的,仅是压制着紊乱的气息,稳下脚步继续扛着沉重的货物朝前挪动。


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街旁摆着摊位贩卖果蔬的固定商贩、挑担迈步的随行卖主,还是与他们一样行走在这个街头的居民,大家都对这样的等级差距习以为常,这样的漠然习惯是与玖楼国截然不同的状况。

在稍显拥挤的主街道上,有顽皮的孩童循着人群间的缝隙似游鱼般穿梭奔跑,从身旁路过时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施加在身上的力道。


双手因伸过头顶托举着竹筐的姿势而有些行不稳当,少女本就因着脚踝处圈环着的锁链而备受限制,在被孩童猝然的一下推搡后彻底失了准星。向着一侧趔趄摔倒在地,原本举着的筐中蔬果也因此滚落一地。

就其撞击程度而言,部分是断然无法再用了的。


已然谅解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有多么严重,少女拾掇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迅疾,然而紧随着挥下的鞭子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甚至都能听见其破开空气的尖锐呼啸。


啪——

清脆至极的触音,谩骂声在中途变作了尾音上扬的疑惑。

久未到来的疼痛让少女抬起头,有一人的身影便毫无保留地落至了眼底。


那大概是个与她差不多岁数的少年,身量即便是在同龄人中也至多算是瘦削的比例,却是制止了一场暴行的施放。

殷红血液顺着皮鞭挥落之处滴下,在蒙尘的道路上撞开一颗又一颗的圆珠。


“多管闲事的家伙!”

面对着督官厉声呵斥依旧不为所动,即使掌中仍有血迹滑趟而下也不见其松弛紧握着的皮鞭。


“能站起来吗?”

尚未从茫然中解脱,自侧畔响起的温柔嗓音略微勾回了一点注意,在视野捕捉到摊至面前的白净手掌时再度微怔。


猝不及防落入了一片湛蓝的海洋中,却有着一股被暖意包围的感觉。

摇头示意无碍,再是借力起身,这仅仅只是很短一会的时间。


原本围堵起来的人群也逐渐散开,再想去循见督官时唯见其一脸怒然却无处发作。少女自是惊讶的,然而也知不该再惹事上身,默不作声地拾起滚落开去的蔬果,向着那几位出面的人抱以小声的道谢。


*


沙漠的夜晚温度骤降,遥远天际被披上了黑中透出暗蓝的深邃天幕,偶尔的几许繁星在寂静冷然的夜里独添上更多的寥意。

倏然刮起的夜风卷带着沙尘碎粒侵袭着这片位于沙漠中心的城镇建筑,无数尘埃撞上厚实的土墙,又受着重心引力的牵制落向地面。


被防护严实的圆拱建筑内默契分散或躺或坐或站着的,是白天初来这个世界的旅行四人组,姑且再算上一个摩可拿。

在经历了足够多的世界以后,寻找羽毛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但随着Sakura逐渐恢复的记忆与精神已不再那么迫切。而他们之间也已经形成了一种悄然的默契。

不肖更多言语的交流,单纯的一个眼神、某种肢体语言像是蹙眉屏息,已是能够了解对方心中究竟是在思索着何事。


环胸抱臂背靠着墙壁的黑钢自敛目中抬眼,以笃定不容否决的口吻发话。

“白天见到的那个小鬼在你原本国家也有同样相貌的人吧。”


他并没有指明说话的对象,双眼至始至终都只望着同一个地方,但明了的人终归还是理解了他的指代。


“黑铃总是会注意些无聊的事呢。”


金发的青年盘腿端坐在一侧,微微弯起着唇角,用的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揶揄语气。唯有本该是似一碧如洗晴空的湛蓝双眸在此刻起了些微的变化,变得像是与一墙之隔外那天际垂落的深蓝夜幕般。

即便是含糊如斯的搭腔,不需要旁敲侧击也能够明白,确实是那样一回事。



02


呼啸着的凛冽寒风裹挟着片些雪羽肆意飞扬,被卷起的白色将视野的可见范围降至最低,几乎连行走都成为一种困难。

这样的暴风雪在色雷斯国已是常态,常年冰霜风雪肆虐全城,天气放晴时也依旧冰雪覆地。雪崩这般的自然灾难也时有发生,由此,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这个国家的祭司便担负起了守护国民的责任。


“祭司大人。”

年少的魔法师停下了脚步,对向他行礼的两名巡官微微点头示意。

来到这个国家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他一边跟随着阿修罗王学习魔法,一边担任着祭司一职守护着雪山下的城镇不被崩塌的雪块掩埋。


渐渐地和小镇的住民熟络起来,然而因为他所背负的命运,终是无法毫无芥蒂地与人相处。

 


深蓝的符咒构筑的法阵朝着前方雪崩的坡体弹射,被阻挡的积雪撞上魔法阵后顺着阵沿四散,变得不再具备惊人的破坏力。

魔法师收回施术用的媒介锡杖,镶着蓝边底纹的长袍衣角曳过地表无尽的白,最后一丝阵法符咒消散,他向着跌坐在地的少女伸出手。


“抱歉,不能治疗你的伤,我会的都是攻击用的魔法。”

“那就试着微笑吧,祭司大人。”

“……唉?”


搭在掌心的手透着丝丝的暖意,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国度仿佛成为了破开内心封闭屏障的一束暖光。

“祭司大人从来没有笑过呢。”

她忍着腿弯处时不时传来的钝痛,牵起嘴角。

“即使不会治愈系的魔法,我相信祭司大人的笑容有治愈别人的魔力。”


03


淡淡的月光拂开沙漠的碎尘,顺沿着高墙的窗棱撒落进屋内。本是蜷缩着的少女微动了下身子,束缚在脚踝处的锁链跟着发出碰撞的清脆声响。

在这昼夜温差巨大的沙漠城镇里,奴隶的待遇并不见得有多么优渥,临时的休憩地也只是高墙围于四方的牢狱。


少女在此时醒来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心悸。

有那么短暂的一个瞬间,她觉得支撑着供血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所拿捏住,让她呼吸一窒。



“瞪眼!”

本是倚靠着Sakura小憩的摩可拿骤然圆睁了紫色的双眼。


“羽毛!有Sakura羽毛的气息!”然而这样应激性的反应却只持续了一会,仿佛沙漠里出现的海市蜃楼,在晃眼间就消失不见,“……摩可拿突然又感觉不到了。”

欣喜在那时散去,小狼不自觉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这样的情况他们在曾经旅行的世界也遇见过,能够想到的情况便是这个世界的羽毛附着在了不会时刻显形的东西上。


“等明天打听下这个小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青年建议着,“小狼君也很累了,先休息会,这里由我和黑大人看着。”

“谢谢你,法伊先生。”



翌日。


“那么——”

金发青年发挥着他激情洋溢的嗓音,站在城镇某处光线不足够充足的地方,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该从哪里着手呢。”


沙漠里的商队牵着骆驼步入了城镇,悬挂着的驼铃相撞发出悦耳的金属音色。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暗处的身影站在了光影相接的双层面下,明暗两色将他面部的棱角线条勾画得异常明朗,浸润血液多年的忍者生涯让其周身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威慑力。

黑钢的视线掠过侃笑着的青年落入人群,最终停留在了搬运货物的这个城镇底层的人身上。

 

昨日所见之人正因犯下的错误受着督官的训斥,在鞭子挥至身上的刹那微微颤了颤,再之后搬起货物走得小心翼翼。



“那小鬼的动作很矛盾。”

黑钢低着头,额上的盔甲罩落下的阴影完全挡去了他眼中的神色,但是那话语笃定而果决,让人下意识地不想做出反驳。


在他对面的魔法师依旧噙着标志性的微笑,像是置身事外、以极度的冷静观望着事态的发展,却不曾将自己纳入其中——最初给人的就是这种表面温柔、所有的举动却都事先掌握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度,使自己自始至终都处在那条界限外。

湛蓝双眸因其微微虚起的状态而沉淀向湖蓝,魔法师的笑容似乎也在那时变得别具意味。


最终却是未有下文。




干燥闷热的风浪舔舐上被鞭笞的伤口,疼痛中带出些许的麻木,身体似乎在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即便记忆本身未留下过多深刻的印象。

少女清楚自己的状况。

那种认知仿佛烙刻于灵魂深处,在无数个横向发展的世界中遨游共享,又像是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在历经多年后细化到特定个体时依旧能记得明白。





“和公主……有关吧。”


带着些微停顿的话语却好似顶端尖锐的针刺,本是朦胧遮掩着某项事物本质的罩衣被剥落。

魔法师别开了视线,周身的气场随着被点破的话语而变得不再柔和,然而那仅仅只占据了短暂一息。

回神再望时便已失了模样。


“黑大人果然很厉害呢。”

轻微上扬的语调还掺杂着一丝吊儿郎当,让这样称赞的内容在本质上变了味。黑钢没有继续搭腔,静默着像是在等候魔法师的下文。



“……连小狼君都还未察觉到,他曾经十分靠近过Sakura酱的羽毛一次。”

那会即使是藏匿在披风外套里的摩可拿都没有探知到羽毛的气息,那根羽毛被压制着,直至昨晚似是由某种联系引发的共感致使气息外露。





“即使如此,终归仍有差距。”


如若不是忍者极为敏锐的五感力,黑钢几乎就要错过魔法师那声轻不可闻的喃音,眉间的褶痕竖起短暂一瞬,忍者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没有谁会想要去探知别人的过去,更遑论那个对象是刻意维持着同伴间距离的魔法师。



04



“萝秋……?”

少女回过神时正看见年轻的魔法师染着些许担忧的笑容。


“稍微有点走神了,抱歉法伊大人。”

萝秋歉意地合掌在身前摆了摆,覆眸再抬眼的空隙将双眼深处的阴霾褪得干净。


“得好好休息才行噢。”


“这是我该对你说的法伊大人,近日魔物侵袭局势仍不见好转,边陲小镇无限告急连王都变得忙碌无比,祭司大人在调查之余也该把握好休息的时间才是。”


魔法师便是点头应允,末尾的音调习惯性的上扬了些许,湛蓝色调的眸子澄明的似水那般,仿佛能囊括进一整个世界。

他注视着萝秋,对方的嘴角牵起着浅淡的弧痕,如此映象恍若回至了最初碰见时,少女也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双眸比就成两湾弧形月牙,轻寡的嗓音拼凑出她的期望。


自那以后,年轻的魔法师便试着微笑,渐渐地,这样的尝试成为了一种习惯。


或许连他自己都忽略去了那样习惯着的笑容仅是一张伪装的亲和的面具,而人心深处最本质的东西无法轻易因着他人的期望而改变。



魔法师愈发忙碌起来,彼此见面的次数自然而然地被缩减,国家的形势却始终未见好转。


白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举目向上尽是纷扬飞舞的菱状片雪,唇间溢出的雾气蒙着了视线,彻骨的寒意咬啮得骨骼吱咯作响。



“……阿修罗王?”

那声称呼中甚是载满了诧异的。


这个国家的王听着他人的呼唤便是转过身来,手上、身上、脸上犹溅着赤红赤红的血色,那是属于国民的……王的拥戴者的血液。


魔法师骤然紧缩了双瞳,苍凉的青灰蒙附上那一层湛蓝,他只觉喉口干涩得紧,堪堪道出一个称谓后再无言说的气力。

甚至于,在阿修罗王举步靠近时,他不自觉地向后撤了一步,脚跟落至实地方才觉顿。


小城屠戮,近几月来子民的伤亡。

根本不是魔物作祟……


王……阿修罗王……


……

……、……萝秋?


这个镇子,原是少女的故城。




05




虚掩着的木门被轻轻扣响,小狼见着来人后松开了握着Sakura的手,前去隔间听清晨外出的二人带回的消息。

故而他没有注意到,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少女轻颤了一下手指。




梦境所在的世界骤然铺设开,将公主的灵魂包裹其中。

曾经在玖楼国沙漠的那片遗迹下,时任那个国家祭司一职的雪兔对小狼说过,公主的记忆化为碎片分散向了世界各地,失去了记忆的Sakura就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如若不及时寻迹到羽毛,公主将再也无法醒来。

而后在东京的那家秘店,次元的魔女向众人道明他们所面对的未来困难重重,羽毛的分散无迹可寻。在后来各个世界的旅行中他们也遇见了形形色色的情形。



因为羽毛的力量而永远停滞的时间轴,被魔物侵占控制心性的城镇居民,具现到现实生活中的游戏世界,被一分为二逆转回流的世界……



纤足落下之处的黑暗被驱散,在成片黑暗中飘散开的绯樱带着别致的色彩,透出些许沁凉的意味,最终形成照亮落地点的一抹光亮。

公主交握着双手,本是阖起的双眸缓慢睁开,那一瞬间的迷惘逐渐褪去,静态的水墨画仿佛在刹那有了生机。


即使心忘记了,身体却仍会记得……

在他们的旅途中因羽毛而引发的错乱,深深烙刻在名为容器的身体上。


就连这次也……



在她昏睡时便一直在呼唤着她的声音,像是沉寂于深邃海中甚久的潜水艇迫切希望重见天日,一直一直都想得到她的青睐,那是她记忆的一部分。


“Sakura……”


“Sakura……”


“想要回到Sakura身边。”



绯色的花瓣累积得越来越多,被黑暗占据的地方相应地在减少,公主立足在这片渐亮的地界,望着周围被全新的景色替代。


风尘砂砾吹拂而过,就像置身其中那样的真实。



梦境的世界,唯有灵魂得以停留。与现实运转的时间轴相隔离,一个梦境的长度却是可以囊括入一个人至今的生命时长,不受外界影响,如载刻于胶片上的图案。





驼铃作响,沙漠商队来往数载,这个位于沙漠的小镇得到了新一批的奴隶。

少女是奴隶中的一个,她没有名字,奴隶主也不曾给予她名字。她被调教的很好,最初饲养着她的人不曾让她的脑海中存有反抗的意识,连思想——思考的方向都被刻意洗刷过。


空空如也的记忆,一如白纸的灵魂,唯有身为奴隶的枷锁一直束缚着她。

转折点来得突如其然,甚至在最初时少女迟钝到对其一无所觉,未曾经历过的事如影像般再现在脑海,想要细究时却什么都捕捉不到。日渐消逝的时间让她渐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如果记忆代表着人一生的经历,失去了记忆的人就相当于已经死去,即使身体仍然进行着正常的运作,灵魂却已然枯竭。


她曾试着用心去记住她所经历过的事,那是足够刻意的行为,然而日复一日,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某个空白点,甚至在转折点之后,本该记得的事也在逐渐模糊。


唯一清楚看到的一次仅属于他人的记忆是在那一天,从督官鞭下解救了她的那几个旅行者,金发的青年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在脑海深处闪现过相似的画面。


曾经也有谁站在那里,微微弯起腰背,伸出手,湛蓝双眸纯净得毫无任何瑕疵。



“萝……秋……”

呢喃而出的浅声称呼,少女因之失神甚久。





梦境的世界在顷刻间被无形的存在碰撞出裂痕,瞬息后龟裂四散化作齑粉,公主的灵魂也由此被排斥而出。




身体与灵魂彻底契合的那一刻,有声音自遥远的彼端传来,透着不加掩饰的焦虑。

她睁眼所见的是与那声音相合的表情,“……小狼君。”


从紧握着的手掌间传递而来的温度让公主察觉到了少年先前的惴惴不安,“我没事,小狼君。”

源自深处的悸动被逐渐平复,Sakura扬起笑颜,反手握了握小狼的手。



“我看到了……一个人。”

在短暂的沉吟后,公主这般说着。


她曾听父王提起过,梦境是彼此相连的,她在梦中所见之事是为他人的亲身经历。

“因为我而使很多人受到伤害,真的很抱歉……”


“就在这个世界这个地方,也有人因为羽毛的存在而饱受痛苦,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失去对她而言重要的东西,所以……”

断断续续的言语,带着悲伤的语调。





06




魔法师身边跟随着的纤细少女,是他利用羽毛创造出来的与母亲有着一致容貌的人偶,这个名为小叽的少女在魔法师封印了色雷斯国的王之后一直都以他的意志在行动。

然而,那并不是魔法师第一次认知到羽毛所蕴藏着的力量。


在更早的时候,法伊曾通过羽毛,第一次那么接近一个人的过去、或者该说是一生也不为过,因为在那之后那个人的时间就无可避免的停止了。




阿修罗王曾希望借助他手将危害色雷斯国的所有敌人击退乃至斩除,却直到那么久以后才让他知晓那些敌人中也包括了王自己。


白色的衣袍沾染着赤红的血液,修长且骨节明错的右手亦是一片血色。阿修罗王向怔愣中的魔法师靠近了些许,在这一过程中指尖垂落的殷红汇出一串蜿蜒纹路。


“……王?”

错愕,惊疑,在眼底深处又隐隐划过一丝暗芒。



那日的后来,魔法师站在风雪呼啸的山峰顶,望着底下已无人烟的镇子,背影添上了几分落寞。他最终也没有选择杀死阿修罗王,而是将其封印,即使有朝一日他会因此而备受折磨。



深沉的蓝色铺满在他的双眼中,蒙盖去他此刻的内心。漫天飞舞起的白色菱体渐渐阻隔去了视线,抹去了原先的一片狼藉。





「法伊大人。」


简短的一声称呼却让魔法师骤然一怔,双眼因波动的情绪而微微睁大,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要确认什么、迟疑地转过身。

然而,除他一人的身影,唯有逐渐变大的白雪在飘扬,唇角翘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在即将抚平之际又僵硬成另外的模样。



散着淡淡光芒的羽毛在风雪中维持着另类安静的姿态,近距离下强烈的魔法波动几乎让法伊轻轻蹙起了双眉,垂掩于衣袍下的手指神经质地一颤。


他望见了过去的自己,透过别人的视角。


更准确来说,是透过羽毛所呈现出来的景象,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尾随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淡出视野。




“……萝秋。”


他意识到自己已然呢喃出声,画面中的少女本是弯起的唇角被缓缓抚平,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似喟叹般的低语。



「要是能一直看着法伊大人该有多好……被神明遗弃的我、果然还是没有资格的。」




法伊在色雷斯国跟随阿修罗王修习魔法时同样也学会了伪装,用笑容掩盖内心真实想法,圆滑的同时却也给人以温柔的感觉。谁都没有察觉到他们敬仰的祭司大人对每个人都很温柔,这也就代表着他从来没有真正敞开心扉面对任何一个人。


他不会向他人透露自己的过去,同样也从不曾想要去窥探别人的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因为羽毛的力量,他正在观望着另一个人的生活。



生命的价值没有特定衡量的尺度,其沉重与否取决于个人的经历。而记忆成为了存储经历的载体,将其埋藏在身体这个容器之中。


她曾经说——相信他的笑容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就算没有刻意的避之不提,他也承认最初改变的源头是因为她。


人与人之间的影响,在很多时候都是潜移默化,等过去许久后再去回望才能够察觉到那些细微的改变以深入骨髓。




如水滴撞击湖面的那一个刹那,清脆而短促的音节敲响在耳畔。

法伊垂敛下双眼,睫毛落下的阴影掩去了其中的神采。


他终是明白了萝秋那句话的含义。

被神明遗弃之人,所背负的诅咒。





07





“公主……”

小狼注意到了Sakura口中的「她」,想起曾听祭司大人提及过公主梦见的魔力,心下了然公主大概是知晓了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这个国家的情况。


“小狼君,即使知道那是十分任性的请求,我依旧想要见见那个人,所以……”

“……我知道了。”


那样的氛围似曾相识,在旅途最初开始的那个世界,也是其中一人欲言又止——带着些微的隐忍,不将内心的想法传达出来、而是沉默着,将所有的情绪都包容在一句好中。


门扉轻轻敞开着,在另一处默默站立的同伴也如曾经一般,将两人间的对话听的明白,彼此心照不宣。




阳光沿着门墙间隔的空隙撒落下来,在地面划出一条细长的光线。


手指尖触及门板微微施力,大片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了满眼,以致需要虚起双眼缓慢地适应那样的亮堂。


这座城镇还延续着早先的忙碌,小贩的叫卖声充斥在耳侧。厚实的土墙堆砌而成的房屋与房屋间那条长而直的通道里,奴隶们正在督官的鞭条下将新一批的货物装载到拖车上。



双足间牵制的那根链条与粗石碎砾摩擦得嗦嗦生响,扬起的尘埃在下一瞬间又被踩在脚底。少女搬着板条箱走在队伍的最后头,远远能望见街口落进的阳光,中等身长的督官正点着鞭条催促着。



少女完全没有料想过,那份似曾相识的心悸感会在那一刻再度侵袭。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倾倒,连带着手中的货物也一并飞出。然而正如最初所遇见的那般,非亲非故不曾有过密切往来的旅行者偏生出现的那般及时,甚至在督官远未顾及这边时稳稳接住了离手的箱子,也扶正了失去平衡的她。




循着阳光周转的角度,空气中飞扬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是午后少有的静谧与闲散,能让她停下忙碌毫无任何目的地单纯看着。




“Sakura……”



短暂失神间道出了从不曾言说的名字,少女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目光迅而疾地略过在她面前的四人,最终停在了似与她一般年纪的公主身上。



“请原谅我们这么仓促地将你带来,”鼓足作气的Sakura稍稍上前了几步,又在距离适当的地方停下,“我有无论如何都想要说给你听的话。”


“是……?”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根线将所有转折的点一一串联。

她曾有过的疑惑、遭受的痛苦,都在Sakura接下来的解释中得到了答案。



羽毛被取出的那一刻有杂乱无章的片段成型在脑海中,多到铺天盖地、一时无法消化而迷乱其中,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属于谁的记忆。


——只依稀明白,曾经在一片白芒的冰雪之地,有一个名为萝秋的少女曾与金发青年相识。




“法伊大人……”


少女没有注意到在她无意间吐露这个称呼时,金发青年骤缩了番双瞳,仅一瞬后恢复了笑容,那份笑容不同于以往,像是雨后初霁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暖意。




一直到最后离开这个世界,忍者才隐约明白魔法师当初那句话的含义。


在摩可拿的时空结界开启之际,他很轻地喃喃自语着,灵魂还是相似的呐。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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